WK#15

遇見男孩之前，他一直以為自己就要這樣孤單漂泊到天涯的盡頭。

多少個夜裡驚醒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，沒有一個誰在那個叫做「家」的地方等著他。
於是，他漸漸養成了一個習慣，每天敲下一段問候的文字，假裝有誰在文字的那頭等待。

“早安、午安、晚安...from Captain Siwon Choi.”每天每天他不厭其煩的寫著。

今天在首爾，明天在台北，後天又會是在哪？他打開了座標定位，無非只是想在茫茫人海裡，證明自己的存在罷了。

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，他在異鄉無人的暗巷裡迷了路，茫然地窩在隱蔽的角落避雨。他不禁想，就算他這樣消失了，也不會有人惦記著他，知道他的存在吧。
「你在哪？」明明知道得到回應的可能微乎其微，他還是敲下這樣一個寂寞的問句，敲完忍不住俯首痛哭。

然後，在那個以為寂寞會將自己滅頂的時刻，一朵黑傘在他眼前無聲綻放。

他抬頭看見，一個男孩撐著傘，踩著一雙湖水綠的allstar，衣著乾淨清爽，嘴角斜勾著一個若有似無的微笑，修長的指節在手機的螢幕上滑過...。

逼逼，收到訊息的聲音。

「我一直在你心上。」低頭看見自己手機螢幕上閃動的文字，他眨了眨眼睛，有些迷惑又有些期待。

晶瑩剔透的雨滴在傘外的世界繽紛飛舞。
「你喜歡雨天嘛？」男孩的聲音溫潤悅耳，即使問題突兀，也只讓他催眠似的莫名點頭。
「我最喜歡雨天。」男孩姿態優雅的收了傘，上了幾階，回頭看了看他，一副你怎麼還坐在那的困惑表情。
他愣愣的起身，一身濕漉漉不知所措的站在男孩面前。
「哇，你很高啊！」男孩仰起頭，張著圓圓的眼睛，似乎因為感到新奇而語調上揚。

跟著男孩進了屋內，一室溫暖暈黃的光，有著『家』的味道。
哭過的眼睛有些畏光的瞇起，他抽了抽鼻子，看看自己一身狼狽，突然有點想轉身逃跑。

男孩靈巧的轉進房內，再轉到他眼前時，手裡多了一套乾淨的睡衣褲。
「喏，先去洗個熱水澡，才不會感冒。」

續

伸手接過男孩遞來的衣物，然後被推進小小的浴室，男孩比手畫腳的說了甚麼，他沒聽仔細，只覺得男孩身上有著乾淨好聞的肥皂味。
簡單沖過澡，換上對他來説過於可愛的粉綠雲朵睡衣，還殘留著男孩的氣味，他忍不住將袖子舉到鼻尖嗅了嗅。
浴室門被猛然拉開，男孩探進頭來，表情古怪地説，「喔，洗好啦？那麼快...泡個澡比較溫暖説。」
「好吧，那來喝點熱湯，我剛煮好的喔！」男孩昂了昂下巴，挺了挺胸。

圓型橡木餐桌上放著一鍋熱湯，兩根勺子。
男孩招呼著他落座，然後自己很開心的在對面坐下。
「喝啊，喝啊！」男孩很熱情的招呼著，拿著勺舀了一瓢湯，就往他嘴前送，他張嘴，「好燙！」燙的他表情扭曲，可是對面的男孩露出比他痛苦的表情。

「啊呀...對不起。」

桌子很小，兩個人的膝蓋緊貼著，男孩身體前傾，鼓著臉頰朝鍋子吹氣。嘴唇高高嘟起，「呼～」的，吹的臉頰和耳朵都泛紅了，長長密密的睫毛半垂著，在昏黃燈光下覆蓋成月牙似的淺影。
他望著男孩專注的臉，喃喃的説，「沒關係。」
「哇，你有酒窩！」男孩先是張著一雙圓圓的眼目不轉睛的盯著他，然後咧開嘴笑彎了眼。
他愣愣的伸手撫上自己的臉。
「哈哈哈！你表情好傻！」男孩指著他的臉，笑的眼睛鼻子皺成一塊，表情可愛的讓他不禁搔搔頭，也呵呵笑了。

「曹圭賢，大半夜你在吵什麼啊？」另一個身穿粉色睡衣的男孩從房裡邊揉著眼睛，走了出來。，柔軟的髮絲覆在額前，紅撲撲的心型臉上濃濃的睡意。
「晟敏哥，給你介紹我的新朋友...啊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你好，我是崔始源。」
「嘿，我是曹圭賢，這是我的晟敏哥。」
「什麼你的！他是我的！」又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的可愛男孩從剛才的房裡衝出來，一掌拍向曹圭賢的後腦勺。

這是他們有些荒謬的初遇－從他在這個陌生男孩家的屋簷下避雨，跟著他進了門、沖了澡，喝了口食不知味的熱湯，直到此時此刻才知道男孩的名字﹣曹圭賢，這個名字就這樣嘩一下的在心上劃開，有什麼排山倒海地傾洩而出。

「你好，我是李晟敏，這個沒禮貌的是李東海。你説你叫崔始源？」
「嗯，我是。」禮貌頜首。
「崔始源？那他不就是這小鬼...唔...」李東海的嘴被從椅子上驚跳起來的男孩用力捂住。

「太晚了，大家晚安！晚安！」男孩拉起他的手，直往一旁的房間衝。

取名無能，暫且讓它延續編號系列，但他可能會分成上（中）下，或是1...2...3...又或者會夭折。
如果有什麼好題名，請提供給我，可能會有小禮品，又可能沒有。<---這位女士的說法，相當任性幼稚不負責任！

110813 補完結。香花見番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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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站在凌亂的房內，唯一的空地是方才開門劃出的扇形範圍。
曹圭賢像是玩跳房子遊戲，墊起腳尖跳著，然後貓似的躍上一旁的單人床。

「那個...外面雨很大，明天再走吧？擠一張床好吧？」
「嗯，好，謝謝。」

想學男孩靈巧跳到床邊，卻笨拙的活像玩踩地雷似的不是被地上物弄得差點絆倒，就是一腳踩上成堆的紙張險些滑倒，只得連聲抱歉。
等他好不容易來到床邊，已經一身薄汗；造成亂源的那方，倒是一點也不尷尬，笑癱在床上滾來滾去。
看見男孩笑得東倒西歪，自己也跟著噗哧的笑出聲，久久不能停。

人和人之間合不合拍，能不能當朋友，多半第一眼的直覺就能判斷，啊，這個人散發同類的氛圍。
崔始源和曹圭賢大概就屬於一拍即合的那類。

兩個人並肩坐在床邊天南地北的聊...喔，多半是男孩一個人嘰哩咕嚕比手畫腳的說著，或者是對著他好奇地問東問西。
男孩說話的肢體語言很豐富。
圓滾滾的眼睛古靈精怪的模樣，坐著的時候姿勢很端正，然而雙手會隨著說話的語調揮舞，時不時輕觸到他的手臂，雖然隔著一層棉質睡衣，仍被對方微溫的體熱，炙得心思蕩漾，有些恍然。
即使如此（分心？），崔始源還是知道了李晟敏是他最親近的表哥，李東海是他最親愛的朋友這樣的簡單背景，以及喜歡藍色不喜歡吃青椒，喜歡電腦不喜歡說謊，喜歡電影不喜歡洗碗...之類雜亂無章卻很可愛的關於曹圭賢的小事。

男孩房間書桌前的牆上有著一張釘著幾根大頭針的世界地圖，他左手圈成一個圈，假裝透過望遠鏡，右手指著那地圖說，他從小的夢想就是可以環遊世界，可是到現在，連別的城市都沒去過吶，有些哀怨的語調。
「你去過很多國家吧。」是肯定的疑問句。
「說故事給我聽嘛，好吧好吧？」男孩側過臉望著他，墨色眼瞳裡閃耀著期待的光芒，雙手環住他的手臂，刷一下的，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臉上逆流。
鮮少和旁人那麼親近，以至於剛開始說的時候，說的有些坑坑疤疤。
也鮮少和他人提起那些因為工作需要而四處漂流的日子，他沒想過看在男孩眼裡，會是一個嶄新喜悅的角度。
那些日子回想起來，變成了一個一個片段的小旅行。
那個城市的那間小店裡的火鍋的滋味，又或者那個城市的那個街角的光線，都曾讓自己感動喜愛。
還有...現在這個城市的這個屋子裡的溫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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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醒來的時候，男孩蜷在他的胸前睡得很沈，淡茶色的瀏海在額前彎成柔軟溫馴的弧度。
崔始源微笑著閉上眼睛親吻男孩的髮頂，自然地宛若從來如此。
男孩動了動，極其緩慢地掀動眼簾，又放棄掙扎似的閉上。『唔...』曹圭賢半夢半醒間把手滑進他睡衣的下擺內，摟住他的腰，還朝著他胸口蹭了蹭，像隻貓。
「我...醒了...嗯...早安...肚子餓...」含糊的咕噥像囈語。可愛的模樣讓他忍不住發笑，低低的笑聲震動了胸膛，男孩皺了皺眉，「噓，安靜！」胡言亂語的，是在做夢嘛？

床邊的手機鬧鈴響起，離開的時間到了，有些依依不捨。
「我該走了，謝謝你昨晚的收留。」他低聲的說。
「現在幾點？」男孩軟噥的問句幾乎要融化在清晨的微光中。
「還很早，你再多睡會兒。」
「崔始源...你睡了一晚要負責啊...」男孩扇了扇長睫毛，張開眼，伸手抓住他的衣角，捉狹的笑。
「我...」有點慌張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「噗，早安，親愛的。」

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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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單的梳洗完畢，男孩站在浴室門邊遞來已經清洗乾淨且摺疊整齊的衣物。
「敏敏哥幫忙洗好的，早餐也準備好了啊，吃完早餐再走。」

白天的屋裡和昨夜呈現截然不同的氛圍，同樣溫馨有著家的味道。
貼滿白色瓷磚的廚房，吧台另一側原來是一大片玻璃拉門和白色窗紗，玻璃門外是一個同樣白色系的小店鋪，有著蛋糕櫃和幾個小巧的座位，角落置放著一株生意盎然的翠綠植物，店鋪的入口在更遠的一側。
也許是一夜的雨洗滌過後，晨光從四面八方柔和的透進來，襯得整個屋子深深淺淺的白，乾淨明亮。

李晟敏笑著招呼他入座，依然是昨晚那個小小的橡木圓桌，上面放了兩份抹好果醬的烤土司、荷包蛋和兩杯鮮奶。
聽著曹圭賢和李晟敏日常對話，吃著李晟敏特別為他們準備的早餐，他幾乎有了自己也屬於這裡的錯覺。

「喂。」曹圭賢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「敏敏哥問你，下次什麼時候回來呢。」
「嗯？我...？我...今天工作結束之後就得飛回去了。」端正了姿勢。
「喔...」拖了好長的音。
「下次還有機會的。」看見男孩黯淡下來的表情，崔始源很快的給了保證。「帶禮物來，好不好？」
「真的？」眼睛都亮了。
「真的。I promise.」勾了勾小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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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的時候，李晟敏幫他叫了一輛車，男孩則是陪著他走到巷口等車。
還是穿著那雙湖水綠的allstar，低著頭踢著小碎石。
崔始源心裡琢磨了半天，支支吾吾的說，「曹圭賢...」
「那個...」男孩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他，眼睛澄澈。「你先說。」
崔始源摸摸鼻子，定定的看著男孩的雙眼，「可不可以給我你的電話號碼？」
「嘿嘿...你害羞吼！」男孩咧著嘴笑得很開，很高興的一把搶過他的手機，滴滴滴的按著。
「崔始源，我跟你說...」曹圭賢一臉喜孜孜，兩個耳朵紅通通的。
「其實...我有follow你的推特欸...><」
「嗯？」
男孩手指飛快的在他手機螢幕上滑動著，遞還手機的時候，崔始源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是—

GaemGyu @siwon407 我一直在你心上。

還想問些什麼，卻被男孩手抵著後背往前推。

「車來了，快點！」
「下次見，掰掰～」拼命揮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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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...

他敲下的每段文字，附上的每張照片都有了不同的意義。
文字的那頭，總有個曹圭賢滿心歡喜的等待著，回應著。

後來的後來...

Raining and Waiting.. Missing.
漸漸的，字裡行間有著對男孩的思念，如潮水蔓延。

後來的後來的後來...
他搬到男孩居住的那個城市。

"Falling in love with a town,it is probably because someone you love resides in it."

「你問我什麼時候感到最幸福？我想是從那個雨天圭賢撿到我帶我回家的那刻起，一˙直˙都˙很˙幸˙福。」

-fin-

照慣例我又發懶了，最近真的很忙啊，所以匆匆結束很抱歉。